【文学作品】月饼里的月光

母亲寄来的包裹沾着桂花香，信封上还粘着半片枯黄的桂花叶——那是她后院那棵老桂树上落的。拆开层层油纸，五仁月饼上留着她的指纹，像朵浅褐色的花。视频里她笑着比划："多加了冰糖，你小时候就爱这口甜。"

我咬开月饼，糖霜簌簌落在掌心。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中秋夜，她也是这样把碎糖渣拢进我手心："月亮婆婆赏的糖，吃了眼睛亮。"那时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沾着面粉，手指关节处裂着细小的口子。如今月光穿过城市高楼，落在我摊开的掌纹上，与二十年前的糖霜重叠。

冰箱里还冻着去年中秋的月饼，那是父亲偷偷塞进我行李箱的。当时他别过脸去假装看月亮，却把围巾裹了又裹，生怕月饼沾上夜露的凉。我后来才知道，他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，说机器压的皮不香。如今月饼早已过期，但每次看到它，就想起他肩头落满月光的样子，想起他总说："你妈做的月饼，放三年还是香的。"

女儿举着兔儿灯在客厅跑过，塑料灯笼映出她圆圆的脸。她突然停下，指着月亮喊："妈妈快看，月亮在吃我的饼干！"我顺着她手指望去，云层正巧飘过，把月亮咬出个小小的缺口。就像这些年，我们总在追逐满月，却忘了月光本就会在团圆时悄悄缺损。

电话那头，父亲正和母亲拌嘴："非要多寄几盒，你女儿冰箱都塞满了。"母亲抢过电话："你懂什么，她一个人在外，吃不着家里的月饼，该多想家。"我握着手机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他们总在中秋前夜，把晒干的桂花籽铺在竹匾里，说这样月光会渗进花心里。

原来最圆的月亮，永远藏在记忆里。它停在母亲揉面的指缝间，躲在父亲欲言又止的喉结中，最终化作我掌心里，那粒不肯融化的糖霜。（德保铝厂李氏暖）